木木：木有书读

我发现自己还是欢喜读闲书的，里面既有世故，也有人情，但这世故和人情，却又浅的很，记着的，也就记着了，忘了，也无所谓。写者随便，读者轻松。

我有好几本关于旧上海的书和画册。它们被我厾在了某个角落里，有的看过，有的好象忘记了是否看过。譬如关于旧上海的娼妓，我好象从来就不曾听说过有一种叫做“钉棚”的，可是每本书里都有记载，我难道真的没有看到过吗？它是多么的叫人“过眼难忘”，而于我，却印象全无，仅仅是因为记性不好？好象也不是。

“钉棚”是旧上海最便宜最低级的一种娼妓。在旧上海，从事色情服务的妓院和妓女共有八种，“钉棚”排在最后一位，在嫖客们的眼里，连“野鸡”都不如。这八种类型，大致如下：

一．书寓。 它是上海最高等级的色情娱乐场所。妓也不叫妓，而是叫“先生”，“校书”。名称之所以如此文雅，是因为这些“先生”们，个个都经过专业的训练，琴棋书画，不说精通，但至少也是全部拿得起。她们沿袭了中国古代教坊官妓的特色，也有点类似于日本的“艺妓”，就文艺方面的才华，估计不会逊色于现在在文工团、歌舞团里混的女子。

“先生”们有一个规矩，卖笑卖艺不卖身，陪酒陪唱不陪睡，如果遇着合适的男人，倒是可以被包养的。因为说唱的需要，她们都是一口地道的苏州话，叫人酥软到骨头。世说，“自古苏州出美女”，美女，先生也。同样，“自古扬州多美女”，这里的美女也不是什么真美女，而是讲，在旧社会，扬州有很多穷苦人家的女孩被人卖来卖去。

二．长三。 仅次于书寓的一种高等妓院。因在这类妓院中，任何消费都得花上三块钱大洋，喝茶三块，陪酒三块，上床也是三块，所以叫做“长三”。三元，是一个什么概念呢？想当年毛主席在北大图书馆上班，月薪也就八个大洋，他还认为够可以的了。所以说，三块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为了显示尊贵，长三妓院一般也叫“书寓”，但和那些“先生”们相比，长三的小姐在色艺方面还是要稍逊一酬的，而且，最大的不同是，她们可以留宿客人。当然，对那些男人们来说，也并非想留就能留，得先经常过来喝喝酒，聊聊天，大家熟悉熟悉，而后，做小姐的感觉可以了，她才会让留宿的。这么一个过程，得花多少钱呢？月薪八块的，只有去革命了，而后再反过来，把这些姐妹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可是，姐妹们当初并不这样想，她们每个人都梦想着，有一天，能和陈洁如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蒋介石。

长三是当年影响最大的一种色情娱乐，受它的冲击，真正的书寓很快就消失了，要么关门，要么就改变经营的思路，或改书场专门用来演出评弹，或被迫加入长三的行列。

现在的上海人，讲起旧上海的娼妓，首先想到的，往往也是长三。它们主要集中在福州路附近，我曾经拜访过其中的一些“故居”，有的至今还在，但最著名的“会乐里”已经没了，在其地盘上，一个叫作“来福士”的现代化商业娱乐广场拔地而起，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长三。 

据说，现在沪上很多夜总会，进去找一名小姐陪陪，唱唱歌，喝喝酒，也是三块， 三张一百块，但你不能说三百块，你要是说三百块，就是外行了。没准小姐们收了你的钱，还要从心底里轻轻地把你鄙视一下，乡下人到底是乡下人，勿懂规矩格，又不是什么大钞票，三百块，难听死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