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木有书读

无锡“吴歌王”钱阿福老人

我帮人家写了篇有关孟姜女和《碧奴》的文章，其中提到了“吴歌”。所谓吴歌，就是吴语地区的民间歌谣，俗称山歌。

我特别喜欢“吴歌”这一名词，仿佛它本身就是一枚精致的标签。李白有一句诗，“郢中白雪且莫吟，子夜吴歌动君心”，感觉上，郢中白雪就没有子夜吴歌来得亲切，叫人怜爱。子夜，吴歌名。

电影《夜宴》装神弄鬼大唱《越人歌》。这歌见于《诗经》，怎么会是五代十国时期人写的呢？《诗经》中所记录的《越人歌》据说是当时的楚国人根据越人演唱的内容翻译加工而成。吴越吴越总是纠缠不清，有学者认为吴歌和越人歌有着关系，到底如何，还没结论。在著名学者顾颉刚看来，吴歌的出现不会比《诗经》更迟。顾颉刚对吴歌的发掘和整理作了巨大的贡献，他编写的《吴歌小史》等著作是今人研究吴歌的重要文献。有趣的是，顾颉刚对孟姜女也很有研究。孟姜女是山东人，哭倒的长城是齐长城，这一说法就是顾颉刚提出来的。但是，在吴歌版的《孟姜女》里，孟姜女变成了松江人，后嫁给了苏州万员外的儿子万喜良，哭倒的长城则在甘肃境内。顾颉刚是苏州人，写《碧奴》的苏童也是苏州人，我不知道苏童是否听过、或者看到过苏州吴县民间歌手姚永根唱的《孟姜女》。

如果说昆曲是中国戏曲的活化石，那么，吴歌就应该是中国诗歌的活化石。有研究者发现，无论是评弹还是昆曲，都深受吴歌的影响，甚至还保留了吴歌的一些调子。吴歌和昆曲一样，虽然现在不怎么流行，但终究还有人在演唱。前一段时间，听说苏州和无锡两地准备把吴歌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是好事，适当的保护总是需要的。当然，也有不好的事情，一些深藏于民间的老歌手都相继去世了。无锡有一位著名的“吴歌王”钱阿福，前几年好象也去世了，他大字不识一个，却有一肚子的山歌，在民间享有极高的声誉，还上过电视的。当代吴歌的整理工作，如果没有钱阿福们是无法想象的。在过去，吴歌的传承和其他许多民间文艺一样，是靠师傅带徒弟带出来的。现在，师傅死了，徒弟不知道在哪里。

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去了解、关心“吴歌”，特别是江浙沪一带的网友们，它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啊。当代吴歌在民间主要流传在以下几个地区，一是以无锡苏州为中心的太湖北片，包括常熟，江阴，张家港，宜兴，溧阳等地，是长篇吴歌的流传中心；二是以淀山湖为中心的太湖东片地区，包括上海的松江，青浦，江苏的吴江，浙江的嘉兴湖洲等地；三是上海黄浦江东面的几个地方，奉贤，南汇，金山，崇明等地；四是，在长江北面的吴语区，主要集中在南通。

明代冯梦龙是吴歌历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他除了有著名的“三言”留世外，还收集整理了很多短篇吴地山歌，编于《挂枝儿·山歌》。我找一些来给大家看看：

热天过子不觉咦，
立秋姐儿来个红罗帐里做风流，
一双白腿扛来郎肩上，
就像横塘人掮藕上苏州。

怎么样？一双白腿扛在男人的肩上，就像乡下人掮藕上苏州。妙，绝妙啊，哈哈哈，真是妙到了肩骨里。唐诗宋词里哪有这么好的东西啊。这到底是俗呢，还是雅？再来一首：

《粽子》
五月端午是我生辰到
身穿着一领绿罗袄
小脚裹得尖尖翘
解开香罗带
剥得赤条条
插上一根梢儿也
把奴浑身上下来咬

呵呵，有点黄了。我过两天节选一段姚永根唱的《孟姜女》发上来给大家看看，也很有意思的。民间的东西啦，是他娘的不一样，好啊~~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