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木有书读

之所以重新发，是因为原先发的“日记”不见了。不见了的原因，可能跟日记前面的三张图片有关，太血腥了，太怎么怎么了。这些图片是我从网络上找到的，到处都是。之所以要引用，无非是为了更好地说明问题。当然，我可能事先没有更好地更谨慎地考虑清楚，这些图片的负面影响———虽然，这些所谓的“负面影响”正是我这篇日记的一个重要内容，但我还是没有更好地更谨慎地考虑清楚。我希望读者也好，其他人也好，能正确理解我这文章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批评我国司法制度中存在的问题，而是为了批评当前一些有争议的文化现象。即，“我们可以揭示愚昧，但不能把愚昧作为噱头，我们应当记录历史，但不能贩卖历史。”

原先的文字如下：

当你看到这几张图片的时候，你会有什么反应呢？震惊？恶心？恐惧？或者，愤怒。你一定会去想，是谁拍了这些照片呢，这些原本应该保存在法院或者国家档案馆的图片怎么可以随便流传出来呢？良知何在，规矩何在，人权何在？

2002年，江苏美术出版社出了一套《名人手记》丛书，我买了其中二本。一是吴亮的《艺术在上海》，一是李振盛的《追忆瞬间》。不熟悉摄影的朋友可能没听说过李振盛，但他的一些摄影作品也许你在很多地方都有见过，譬如说那张著名的文革照片《虔诚者》，一名挂满了奖章的解放军战士一脸虔诚地在倾诉着什么。

李振盛，1963年毕业于长春电影学院摄影系，后在《黑龙江日报》社任摄影记者，80年代调至中国人民警官大学新闻系任教。文革期间，他作为一名专业摄影记者，拍摄并保存了大量的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文革”照片。这些图片在文革后得以广泛转播，李振盛由此成为了一名在海内外拥有较高知名度的中国摄影家。90年代后，“以杰出人才身分移民美国”。

《追忆瞬间》记录了李振盛先生从事摄影工作几十年来的一些所见所闻，有文字，也有图片。其中，有一篇《处决王守信刑场目击记》，写的是1980年“建国以来最大的贪污犯”——原黑龙江省燃料公司党支部书记王守信在哈尔滨被枪毙的具体过程。文章不光有大量的细节描写，还配有第一手的现场图片，详解了当年哈尔滨司法机关枪毙一名犯人的整个流程，以及女犯王守信的行刑前的表情和枪毙后的尸体特写。（见图）

可以说，如果当初没有看到这篇文章和那些图片，我可能不会买这本书的。它给人的感觉就象上面的几张图片一样，让人惊讶、恐惧，同时，也充满了困惑：这些照片是否应该公布出来呢？是否人道？是否侵犯了他人的权利呢？ 

在罪犯被枪毙前后，拍几张照片总是可以理解的，档案的需要。或者，即使不是因为司法机关的工作需要，80年代初，文革刚刚结束，百废待兴，法制尚不健全，出于宣传的目的，派记者去报道一下，现场拍几张照片，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但是，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些让人惊讶的恐惧的照片当时都没有见报，为什么就可以在二十年后公布于众呢？因为事过境迁成了历史？因为王守信的家属也都已经死了？或者，因为比起二十年前，社会更没有人性更没有法制可言了？

简直是太荒唐了。如果这些图片是从国家档案馆泄露出去的，我们可以毫不客气地批评政府的不对。而现在，它们却是从一个当时的摄影记者手中流传出来的，而且，居然还是当作具有相当震撼力的艺术作品而存在———事实上，也只能作为“艺术品”去解释了，因为它们自开始就没有被当作新闻作品而存在过，现在，也就更不能被当作是新闻作品而就此依据法律和道义免除流传者的责任了———对他人肖像权和其他人身权利的合理使用。当然，还有一个更大的模糊的“人权”问题。

也许有人会说，世界上有很多摄影家，也都曾拍过一些让人觉得血腥的图片，甚至包括尸体，譬如说，罗塞特拍的《垂死的中国士兵》，难道摄影师经过了士兵或者其家属的同意？或者，他就很人道？我想说的是，作品的性质、年代，以及与年代极其相关的一些法律背景的不同，决定了，如果王守信的那组照片是罗塞特拍的，他也逃脱不了人们的追问。

有一句老话，我们不能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有道理的。相似的道理还有，政治家不能为了实现自己的权力而不顾人民的死活，譬如军阀；学者不能为实现自己个人的学术理想而不顾现实，譬如李银河的一些怪论；艺术家不能单为了追求自己的艺术情趣而去挑战社会公德，诸如“吃死婴”；媒体不能为了新闻的哄动效应而失去公正的立场，等等。于摄影师而言，我们可以揭示愚昧，但不能把愚昧作为噱头，我们应当记录历史，但不能贩卖历史。
 
有趣的是，这几年，为了维护自己的著作权，李振盛还告了不少盗用他的图片者，一告一个准，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和作家冯骥才的那场诉讼了。赢了官司的李振盛在纽约对记者说，中国的法制进步了。是啊，当然进步了，过去枪毙人都允许记者随便拍照的。现在呢？没了。没了，那些照片也就变得弥足珍贵了，艺术了，值钱了。我不知道，如果是在美国，也有罪犯被枪毙的现场照片流传出去，美国人会有何种反应，就像现在全世界人民都看到的，据说是用手机偷拍的萨达姆的行刑照。


李振盛：《虔诚者》


《追忆瞬间》


处决王守信现场1（摄影李振盛


处决王守信现场2（摄影李振盛

更多处决王守信现场图，胆量下的，年纪小的，就不要点击了：
http://pic.sogou.com/pics?query=%CD%F5%CA%D8%D0%C5&mode=1&sid=&pid=&dupp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