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柏树
大柏树没有柏树。四平路尚未改造之前,市区的人们要去复旦,一般都会在虹口公园转车,然后绕道大柏树。车到大柏树,马路便会开阔起来,往东是复旦五角场,往北,便是宝山吴淞口。
浦东没有开放之前,据说上海市政府是准备开放宝山的,所以,大柏树曾经风光过一阵子,造了不少宾馆和写字楼,也入住了不少兄弟省市的办事机构。后来中央一声令下搞浦东,大柏树春梦一场,又回到了原先作为交通和军事要隘的位置上,继续守望着宝山。
也因为宝山,现在的大柏树成为了上海最大的钢材市场。那些腰缠万贯的钢材老板成为附近夜总会的主要客源,于是,一些极具行业特色的“春点”也就在小姐们中间流传了开来,什么螺纹钢,无缝管。外人不懂,问之,抿嘴一笑。
2. 五角场
那个时候,我们常常去复旦玩,在毛主席像下转几圈,然后由同学请客到五角场搓一顿牛肉拉面。
那个时候真是奇怪,五角场好象没有一家稍微好一点的饭店,满大街都是卖拉面和羊肉串的。或许有,也没在意。不像有一次,我去东华大学,在一家盒饭店,同学小L指着对面一家海鲜酒楼,踌躇满志地说道,等毕业工作了,我要是不请你吃一次大龙虾,我是你孙子。
因为卖羊肉串和烤鱿鱼的实在是太多了,记忆中的五角场,街面常常是黑色的,到处都是油腻和垃圾。乱哄哄的,还有很多不知名的小店,卖文具,卖玩具,也卖盗版光碟。吃完拉面,总要去转转,里面的顾客尽是些学生和军人。
入夜,五角场摊贩成市,异常热闹。一次,我看到两中年妇女问一摆摊老头,拖鞋多少钱?老头说二十块。女人问,十块卖不卖?老头说不卖,二十块就是二十块。女人莫名其妙地勃然大怒,追着老头要打,骂道,人家都卖十块钱,你凭什么要卖二十块,你以为你是五角场的大流氓啊?吓得老头半天没敢啃声。
五角场有一著名电影院,叫翔殷影剧院。售票门口常见一老头,手拿扫帚,东刮一下,西扫一下。貌似工作人员,实则一黄牛。见有人来看电影,便会热情地凑上去问,要不要位置更好一点的票子?不要,他也不会生气,始终笑嘻嘻的。他似乎还有一个徒弟,反比他更象黄牛,年纪不大,穿一件过时的皮茄克,总喜欢抖脚骨,也许是因为不够敬业,常遭老黄牛的训斥。
一次,我和朋友去人民广场的上海大剧院看演出,惊讶地发现老黄牛在那里倒票。我说,你不是在五角场混的吗,怎么跑来这里了?老黄牛见我认识他,很是激动,一副他乡遇故知的味道,连忙说道,是啊是啊,你认识我啊?我笑笑。老黄牛说,五角场在搞市政改造,电影院关门后,便来这里做了。我说不错啊。老黄牛摇摇头说道,还是五角场好,虽然档次低,但毕竟是自己的地盘。
我认识老黄牛,让其他的黄牛对老黄牛刮目相看。老黄牛也觉得很有面子,问我要不要票子,可以便宜点卖给我。我说谢谢,我已经有了,随即就和朋友离开了。
没想到老黄牛还是跟着我们的后面,不停地说着,你们真认识我啊?你们怎么会认识我的啊?你们知道五角场什么时候改造好吗?
在剧院的入口处,我回头看了看老黄牛,他站在那里,手上捏着还没有卖出去的戏票,一脸奇怪的表情。在他身后,站着其他黄牛,也都是一脸奇怪。
春节前,我又去了一次复旦,五角场的改造已经结束,非常漂亮。原先中心环岛上那座触气的雕塑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型的下沉式广场。但我并没有注意翔殷电影院是否又重新开张了。
八十年代的五角场
没被少骂的九十年代末的五角场雕塑,
后来干脆在上面放了一辆汽车,成了广告
现在的五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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