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对古籍的整理出版,做了很多具体的工作。特别是90年代以前,那些工作做了都很细,很认真。断句,注释,繁体字的要改成简化字,原先是竖排的,有的还要改成横排。编辑们花了不少心血,国家也贴了不少钱。这是功德。文化之传承总是离不开出版。
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们的工作有的时候做了也太细了,太辛苦了。不但要进行文本性整理,而且还要对书中的内容思想进行整理。太黄的,不出。偶尔黄一下的,删了再出。于是,也就出现了很多“洁本”。所谓的“洁本”又分三种,一种是比较负责的,写清楚,在哪里删除了几个字,用刺眼的方框框明示出来。还有一种是不负责的,只在出版后记里说明一声,对淫秽的文字已作删除处理,但具体删在哪里呢?不说。第三种最捣蛋,文字章句删除后,发现读不通了,便会自作主张帮古人修改一下。这三种,第一种尚好理解,后面二种就很缺德了。不但对古人不尊重,而且也不利于文化的传承,肯定要被子孙后代骂的。
前几天,我在博客上贴出了对明代优秀短篇小说《蒋兴哥重会珍珠衫》的点评。小说原文是我从其他网站上复制来。网站是哪里来的呢?估计也是从已经出版的《喻世明言》中扫描来的。在贴的时候,我也考虑到了“洁本”的问题。但全文有二三万字,我不可能一句一句去核对。所以就想,如果有删除,会出现在哪里呢?我想重点应该是陈大郎和三巧儿的那段“床戏”。找来纸质书核对,发现没问题,于是,就把文章发了出去。没想到还是有问题。
《珍珠衫》里,三巧儿和陈大郎的结识,有点象潘金莲认识西门庆,中间也有一个“牙婆”式的人物在做穿针引线的工作,叫薛婆。但并不完全一样,《水浒》中,王婆先是介绍潘金莲和西门庆认识,看到他俩都有意思后,把门一关,自己退出了房间,让他俩独自快活去了。而《珍珠衫》里的薛婆则要更坏一些,未经三巧儿同意,偷偷地把陈大郎带进了三巧儿的房间。先说自己晚上要陪她睡觉,然后,乘黑指示陈大郎代替自己爬上了三巧儿的床。有点骗奸的性质。
我说过,《珍珠衫》最早是以口头文学出现的。和现代作家写小说不一样,无须直接面对读者。古代说书人坐在讲台上说书,是要直接面对听众的。故事可以希奇古怪,但必须讲得圆润,情节之开展必须合理,必须通顺,否则就会遭到听众的当场置疑,讲不下去。所以,现代小说可以写的很跳跃,可以故意把故事讲的很乱,古人创作小说就不可能这样了,为了让听众一次性就能听明白-----不可能说因为不懂,再回头讲一次----交代,不厌其烦的铺垫,就成了必要。
陈大郎上了三巧儿的床。每个有脑子的人----而不是说每个有经验的人,都会问,三巧儿难道不知道男人和女人身体的不同?她难道连年轻人和老年人的身体都摸不出?当陈大郎想占有三巧儿的时候,她为什么不反抗而是觉得很爽呢?
“洁本”《珍珠衫》我读了很细,当读到这里的时候,我也觉得有些纳闷,虽然前面有过一些铺垫,仍让人有突兀之感,觉得交代不够。但因忙着注解,再有就是,连陈大郎和三巧儿的作爱细节,都没有删漏的地方,前面自然不该有什么问题了,结果疏忽了。
网友木粉提醒我,“这段好像是洁本啊,删掉了不少东西吧,这段有些话给人印象很深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想我没删啊,查书,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也没发现我那本《喻世明言》在此有删除的说明。好在网友木粉是个认真的人,隔了一天,他还真找到了那段被删除的文字。这段文字黄吗?呵呵。只能说每个人的标准不一样了,但无论如何,这段文字很生动,也很重要,有了它,整个故事便通顺了许多。
谢谢木粉。现在我把这段文字完整地帖出来,并补充进10日的博客中。
婆子一头吃,口里不住的说啰说皂道:“大娘几岁上嫁的?”三巧儿道:“十七岁。”婆子道:“破得身退,还不吃亏:我是十三岁上就破了身。”三巧儿道:“嫁得恁般早?”婆子道:“论起嫁,到是十八岁了。不瞒大娘说,因是在间壁人家学针指,被他家小官人调诱,一时间贪他生得俊俏,就应承与他偷了。初时好不疼痛,两三遍后,就晓得快活。大娘你可也是这般么?”三巧儿只是笑。婆子又道:“那话儿到是不晓得滋昧的到好,尝过的便丢不下,心坎里时时发痒。日里还好,夜间好难过哩。”三巧儿道:“想你在娘家时阅人多矣,亏你怎生充得黄花女儿嫁去?”婆子道:“我的老娘也晓得些影像,生怕出丑,教我一个童女方,用石榴皮、生矾两昧,煎汤洗过,那东西就揪疮紧了。我只做张做势的叫疼,就遮过了。”三巧儿道:“你做女儿时,夜间也少不得独睡。”婆子道:“还记得在娘家时节,哥哥出外,我与嫂嫂一头同睡,两下轮番在肚子上学男子汉的行事。”三巧儿道:“两个女人做对,有甚好处?”婆子走过三巧儿那边,挨肩坐了,说道:“大娘,你不知,只要大家知音,一般有趣,也撤得火。”三巧儿举手把婆子肩胛上打一下,说道:“我不信,你说谎。”婆了见他欲心己动,有心去挑拨他,又道:“老身今年五十二岁了,夜间常痴性发作,打熬不过,亏得你少年老成。”三巧儿道:“你老人家打熬不过,终不然还去打汉子?”婆子道:“败花枯柳,如今那个要我了?不瞒大娘说,我也有个自取其乐,救急的法儿。”三巧儿道:“你说谎,又是甚么法儿?”婆子道:“少停到床上睡了,与你细讲。”
说罢,只见一个飞蛾在灯上旋转,婆子便把扇来一扑,故意扑灭了灯,叫声:“阿呀!老身自去点灯来。”便去开楼门。陈大郎己自走上楼梯,伏在门边多时了。一都是婆干预先设下的圈套。婆子道:“忘带个取灯儿去了。”又走转来,便引着陈大郎到自己榻上伏着。婆子下楼去了一回,复上来道:“夜深了,厨下火种都熄了,怎么处?”三巧儿道:“我点灯睡?惯了,黑魆魆地,好不怕人!”婆道:“老身伴你一床睡何如?”三巧儿正要问他救急的法儿,应道:“甚好。”婆子道:“大娘,你先上床,我关了门就来。”三巧儿先脱了衣服,床上去了,叫道:“你老人家快睡罢。”婆子应道:“就来了。”却在榻上拖陈大郎上来,赤条条的耸在三巧儿床上去。三巧儿模着身子,道:“你老人家许多年纪,身上恁般光滑!”那人并不回言,钻进被里,就捧着妇人做嘴,妇人还认是婆子,双手相抱。那人要地腾身而上,就千起事来。那妇人一则多了杯酒,醉眼膜陇:二则被婆子挑拨,春心飘荡,到此不暇致详,凭他轻薄:
一个是闰中怀春的少妇,一个是客邸慕色的才郎。一个打熬许久,如文君初遇相如:一个盼望多时,如必正初谐陈女。分明久旱受甘雨,胜似他乡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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