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木有书读

挺不容易的一个老好人 

做学生的，帮自己的老师吹牛，是中华民族的一个优良传统。《新民周刊》最近有一篇文章，是季羡林的学生，复旦大学钱文忠教授写的，题目叫作《季羡林的长者风范：为学生看行李》。读后感触颇多。其中有一段文字是这样写的：

“季先生穿着极其地朴素，经常会被人看成是学校里的老工人。不止一次，季先生会被来报到的新学生叫住，替他们看行李。季先生每次都原地不动地替他们看守行李，有时候会一看两小时。自然，这些学生两三天以后就会在北大的迎新会上，看见季羡林校长坐在主席台上。”

“学界泰斗”季羡林为学生看行李，是流传已久的一个故事，也是表现季先生人格魅力的最好的一个事例。问题是，这件事情是真的吗？或者，真如钱文忠所言，“经常”地“不止一次”地“一看就是两小时”呢？ 

钱文忠的口气铁板钉钉。那么，钱文忠是怎么知道的呢？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了，反正肯定不是他亲眼目睹的，或者，想当年，季先生就是帮他看的行李，否则早就直说了。

季先生的书，我读了不少，有关季先生的文章，我也看了不少。我可以告诉大家，自有文献资料以来，最早说“季羡林为学生看行李”的人，应该是已故的张中行老先生。时间是1995年，见于张先生的《负暄三话》。那么，张先生是怎么说的呢？我摘录如下： 

“先说一件由闻而来的，是某一次开学，新生来校，带着行李在校门下车，想去干什么，行李没有人照看，恰好季先生在附近，白发，苍老，衣着陈旧，他推断必是老工友，就招呼一下，说：‘老同志，给我看一会儿！’季先生说‘好’，就给他看着。直到开学典礼，季先生讲话，他才知道认错人了。” 

大家比较一下这两段文字吧。也学习一下，钱文忠教授是如何添油加醋的，或者，也可以想象一下，这个故事如果继续流传下去，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猜可能是这样的：“季先生穿着极其朴素，有事没事，就爱在校园里闲荡，特别是每到新生开学的时候，总喜欢跑过去帮学生看行李，乐此不疲。北大师生，除了个别了解秘密的，还真以为他是一名老工人呢。”

网友中有风影憧憧者，好象认识钱文忠。今后若是见到他，不妨劝劝他，替师傅吹牛是好事情，但要靠谱，不能没影，最后受伤的，还是师傅他老人家。如果不吹不抬，李敖王朔之流，拿什么说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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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996年，为祝贺季羡林先生八十五华诞，延边大学出版社特地编了一本《人格的魅力——名人学者谈季羡林》，各类赞美文章共计60多篇（钱文忠也有一篇）。我查了一下，提到“季先生为学生看行李”的，只有张中行一人。而张先生的那篇文章就是选自我前面说到的《负暄三话》。其后，季羡林也没当过北大的副校长。

附：《季羡林的长者风范：为学生看行李》

http://news.xinhuanet.com/edu/2007-05/24/content_6146506.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