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不讨论黄健翔是否滥用职业赋予他的权力,也不讨论体育比赛中媒体立场的中立性。
●黄健翔是狭隘的,但我们不能用比他更狭隘的思维去批评他。
●要想让体育和政治没关系是不可能的,它完全取决于我们所处的时代背景、社会背景。
●“黄健翔事件”为我们提供了一次机会去讨论,一个高度文明高度开放的现代社会应该拥有怎么样的体育观。
●体育应附属于政治的需要——这样的想法不仅仅存在于官方的意识形态中,而且还习惯性地潜意识地存在于民间的思维中。
●国家直接存在于风俗习惯中,而且,间接存在于单个人的自我意识和他的知识和活动中。
●黄健翔遭受谴责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他喊出了“万岁”, 这个有着特殊意味的词汇触动了许多人的政治神经。
●看宋世雄解说的一些老的体育比赛资料,常常可以听到他在话筒里激情四溢地喊道,“友谊万岁”,“这是一个青春的盛会,这是一个团结的大会”,“青年朋友们通过比赛切磋了技艺,加深了友谊”,等等。如果现在还有评论员说这样话,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在搞笑。但是,如果我们跳出“历史背景”“政治背景”,这些话不正是最能反应人们对体育比赛的精神追求吗?
●“黄健翔事件”发生后,网络上很快就出现了大量的“恶搞版黄健翔”,和那些批评漫骂想比,这些“恶搞”更显现了民间的智慧和立场。它最大的好处就是,用“波谱”的方式消解了那些本不应该有的“崇高”和“正经”,它让体育回到了娱乐,而不是推波助澜地去接受政治的检阅。
一.
我坐在电脑前准备写一篇和政治有关的文章,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场足球比赛的录象,我常常会情不自禁地把头扭过去看上一眼,然后再把目光回到键盘。当然,与此同时,我还要留心一下厨房间,煤气灶上真在煮着稀饭。而在阳台,洗衣机也在工作着,当它发出“嘀嘀嘀”的鸣叫声时,我要把洗好的被单拿出来凉干。
所有的这一切,构成了我当下的生活,有关政治的,有关足球的,有关稀饭和被单的。它们都很重要,或者都不是很重要。当然,也许有人会说,稀饭最重要,人如果不吃饭是会死的,而我的想法是,人即使天天有饭吃,也是会死的。我把这些具象的生活场景,理解为生命在悄悄流逝中留下的记忆片段。
二.
我对昨晚法国和西班牙的足球比赛并不感兴趣,但还是看了,不为别的,只是想知道是否由黄健翔解说。结果让我很失望,并没有去现场的刘建宏在电视机前替代了黄健翔,刘的解说让我昏昏欲睡。我能感觉得到刘的压力,他的语感里充满了某种也许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矛盾和心态。比赛还没有结束,我开着电视机就睡着了,这是世界杯开赛以来的第一次。
查看今天的报纸、网站,有关黄健翔的评论和昨天一样铺天盖地。世界杯因为黄健翔的一次“激情解说”而直接和中国人有关系了,我们终于可以把目光、思考,以及娱乐,从阿根廷、从巴西、从德国暂时地移到了一个和中国有关的话题上。这事源于足球,直接的原因却是某些非足球的因素,我简单地把它认为是政治的因素。
三.
政治,无处不在。同样,在当代社会,体育(足球)的魅力也无处不在。现代竞技体育的背后总有着两大利益的影响,一是商业的,一是政治的。相互影响相互渗透是政治和竞技体育的现实关系,要想让体育和政治没关系是不可能的,它完全取决于我们所处的时代背景、社会背景。
应该说,“黄健翔事件”是我们解读体育和政治之间关系的一个好的范例,而由该事件引发的舆论大爆发,更是折射出国人对体育对政治的理解和心态,千差万别。它为我们提供了一次机会去讨论,一个高度文明高度开放的现代社会应该拥有怎么样的体育观。
四.
在政治学中,国家是一个基本的概念。世界杯正是一个以国家(地区)为参赛单位的体育类游戏,因而,这样的游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仅仅只是一次纯粹的体育比赛。足球比赛,因为国家的存在而被赋予了政治的色彩,特别是当诸如美国碰到伊朗,阿根廷碰到英国的时候,那样的色彩也就会更加浓烈。可以想象,如果这不是世界杯,而只是俱乐部之间的比赛,当黄健翔喊出的不是“意大利万岁”,不是“澳大利亚滚蛋”,而是“阿森纳万岁,切尔西滚蛋”,事情也许就不会有如此严重。严重,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黄健翔说的是汉语,他的听众是中国人。在中国,长期以来,体育背后的政治利益不但要远远高于商业的利益,甚至有的时候,政治的影响力已经模糊了体育的本来精神和游戏目的.好听的说法是,体育是政治的载体,不好听的说法是,体育已经成为政治的工具,它只能附属于政治的需要——这样的思想不仅仅存在于官方的意识形态中,而且还习惯性地潜意识地存在于民间的思维中。
无法纯粹的,还有我们作为球迷——体育工作者的身份。严格地讲,一个真正的球迷喜欢的只能是足球,而不可能是意大利足球、巴西足球,或者其他某一个国家的足球,在一场比赛之前,他不会有任何预先偏向某一方的情感立场。唯有这样,才符合我们对足球,作为一项竞技体育的原始的本质的要求。但是,这样的情况仅仅是一种理论,一种见于书本的理论。有意思的是,这样不切实际的理论常常会被我们用来衡量一个体育工作者和球迷是否客观的标准。按照黑格儿的说法,“国家直接存在于风俗习惯中,而且,间接存在于单个人的自我意识和他的知识和活动中。” 黄健翔被人批评的错误根源正是在于,在他的意识里,面对着一场紧张的足球比赛,国家的概念过去强烈,它不再是简单的两支足球队的比赛,而是一个叫意大利的国家和一个叫澳大利亚的国家在比赛。
可是,谁能否认这点呢?难道不是意大利对澳大利亚的比赛吗?绝对客观而不带任何“国家概念”的可操作性在哪里呢?激情和过去激情的区别在哪里呢?这可是竞技体育。
五.
黄健翔遭受谴责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喊出了“万岁”, 这个有着特殊意味的词汇触动了许多人的政治神经。需要用喊“万岁”来表示自己的政治立场的年代早已经过去,但我们却无法把这个词汇从汉语中消失。如何解读、如何使用这个词,成了我们观照自己精神世界的一面镜子。有些人已经忘记,有些人还放在心上——或继续保留着“万岁”这个词的圣洁性,或厌恶着这个词背后的龌龊心态。历史是一条河流,我相信,在未来,“万岁”这个词一定会回到它最自然的本意上去的,我们不该让它承载过多的政治信息,不当的崇高,或者卑微。
六.
看宋世雄解说的老的体育比赛资料,常常可以听到他在话筒里激情四溢地喊道,“友谊万岁”“这是一个青春的盛会,这是一个团结的大会”“青年朋友们通过比赛加强了相互的了解,加深了友谊”等等。如果现在还有评论员说这样话,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在搞笑。但是,如果我们跳出“历史背景”“政治背景”,这些话不正是最能反应人们对体育比赛的精神追求吗?比较一下加纳人和韩国人吧,一样的输球,谁更快乐呢?
2002年,中国队也终于有机会参加世界杯的比赛。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对那支足球队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和要求——并不是指望他们能赢得比赛,夺得金杯,而是希望他们能踢出国威来,能踢出中华民族的精神来。结果呢?自然是希望得越多,失望得越多。我不想过多的去指责那些球员,世界杯总有一些表现最差的球队,则是,我们不应该让他们去承载一些非体育的要求,他们也担当不起。
七.
“黄健翔事件”发生后,网络上很快就出现了大量的“恶搞版黄健翔”,有用南京话模仿的,也有用四川话说的,有拿来说中国足球的,也有拿来说中国电信的,等等。和那些批评与漫骂想比,这些“恶搞”更显现了民间的智慧和立场。它最大的好处就是,用“波谱”的方式消解了那些本不应该有的“崇高”和“正经”,它让体育回到了娱乐,而不是推波助澜地去接受政治的检阅。
世界杯终究难以消除其背后的各种政治因素,无论是黄健翔,还是作为一名普通的球迷,我们能做的也许就是去包容它,并超越它。惟有这样,足球才能带给我们更多的快乐,也才更符合人类对体育的美好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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