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和他的画作《清华研究院》。
画中人物从左到右依次是:
赵元任、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和吴宓。
有人认为这幅画有问题,吴宓不够资格,
吴宓只是研究院的行政领导,并不是导师。
如果要有第5个人,这个人应该是
考古学家李济(特约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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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博客所记之“怪人”,为我国比较文学的创始人,吴宓先生(1894-1981),字雨僧,陕西泾阳人。
一 吴宓的旧诗
因为有师徒关系,且又长期在一起共事,浦江清的《清华园日记·西行日记》中多次提到了吴宓。其中不乏一些批评和情绪,主要集中在吴宓先生的诗作、性格、和感情生活上。
浦在其1928年8月30日的日记中写道,“吴雨僧先生到校招余去谈,因观其《南游杂诗》百首,佳者甚少。吴先生天才不在诗,而努力不懈,可怪也。”
吴宓本人的专业是西洋文学,与同时代的其他大师相比,他的旧学底子并不好,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对旧诗的创作热情,他不但喜欢写,而且还特喜欢把写的诗送人,尤其是给自己的学生看。(这家伙真的很另类,不但喜欢给学生看他的诗,而且还喜欢在学生面前大谈其爱情如何如何痛苦。)
尊师,一直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但这玩意儿,还真不能太原则,特别是像碰到吴宓这样的自我感觉好的老师,面子上做到也就可以了。他的诗,我也读过一些,说实话,确实不怎么样,如果非要比较,其情趣大概比现在的那些也喜欢写点诗热爱黑板报的弄堂老伯伯,好不了多少。
我尚且有这样的感受,更何况他当时的那些学生?浦江清说他的诗作“佳者甚少”,郑朝宗也认为“限于天赋,造诣并不甚高”,而另外一个大名鼎鼎的学生,钱钟书就更干脆了,“吴宓太苯”。笨,缺少才华也。徒有诗人之性情,而没有诗人之才情,能不怪乎?而他自己却没有自知之明,还特喜欢显摆,做学生的如果要没意见,还真不象是他的学生了。(我读书时,也曾经遇到过这样的老师,喜欢书法,但写的并不好。同学都有他送的字,说是留念。还特谦虚,总要文皱皱地弄一句,“敬请指正”,如果真要给他指正了什么,他就会不开心,搞的大家都很尴尬,纸墨虽便宜,但也不能如此挑战师生情谊啊。)
学生对老师的批评毕竟都是善意的,小心的。对于吴宓旧诗的批评,最不客气的要数胡适了: “今天听说,《大公报》已把“文学副刊”停办了。此是吴宓所主持,办了三百一十二期。此是“学衡”一班人的余孽,其实不成个东西。甚至于登载吴宓自己的烂诗,叫人恶心!”一个人写的诗,能被胡适作如此批评,也算是难得了,更何况,吴宓也是有身份之人。幸好,胡适的这些话,并没有公开发表,他只是写在日记里(1933年12月30日),估计吴宓生前并不知道。如果知道,肯定又要生气了,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要烂到让人恶心啊。
二 吴宓与胡适
读《吴宓日记》《吴宓自编年谱》和各种版本的《吴宓传》,我发现,吴宓的一生除了和女人纠缠不清外,还和两个人有着重要的关系。一是年轻时就认识的朋友陈寅恪,一是年轻时就作为对手的胡适,后者让他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候负气用事,而后潦倒余生,而在其潦倒余生的过程中,前者成为了他精神的支柱。有意思的是,陈寅恪和胡适的关系倒也还可以。
吴宓与胡适的关系,可以从前面胡适对吴宓旧诗的批评中看出,他们一辈子都没有好过。二人交恶应该始于二十年代,围绕着《学衡》所展开的新旧文化之争。那时的胡适意气风发,那时的吴宓也正春风得意。论地位和影响力,胡适虽好,但两人的差距并不大。一个在北大任教务长,一个在清华做研究院主任,一个思想激进,一个思想保守。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因为文化主张的不同,从学术性的争吵,发展到最后带着情绪的相互鄙视,也就难免了。
性格决定命运。于内,虽然二人都是清高之人,但于外,胡适却更懂得交际,经营,朋友也多,而吴宓不但为人固执,而且还很敏感,胆小,甚至有些心胸狭隘,很难与人相处。先是和《学衡》同仁关系处理不好,自说自话封自己做主编,而后又与清华的老师无法协调矛盾,甚至,连和学生的关系都处理不好,怀疑钱钟书和胡适是一伙的,要排挤他。浦江清在其日记中写道,“与吴先生争《文学》副刊署名不署名问题。先生成见甚深,全不采纳他人意见,视吾侪如雇工,以金钱叫人做不愿意做之文章,发违心之言论。不幸而余在清华为吴先生所引荐,否则曷为帮他做文章耶? 张荫麟君在《文副》上为文与朱希祖辩论,吴甚怕得罪人,颇不以此为然。张声明再不做批评文字矣。”
这些问题,吴宓自己并不了解,也没有多少真心的朋友和他交流,他只知道在日记中书写着自己的苦闷,今日遭人讥笑,明日又遭人挤兑,等等。就这样,混着混着,混到最后,国学院的主任不干了,老婆离婚了,甚至到最后,连自己一直赔本为人编辑的《大公报》“文学副刊”都被胡适给抢了过去,自己却沉醉于永远搞不清楚的所谓爱情中,不能自拔。直到抗战爆发,清华南迁,原先衣食无忧的生活突然不见了,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来一竟是场空,女人没有,学术没有,文化之理想也早已失败。而此时,他的敌人,胡适的仕途却如日中天。
抗战结束后,西南联大解散,清华大学迁回北京。无论是校长梅贻琦,还是挚友陈寅恪,都希望当时在武汉大学教书的吴宓能去北京,重回清华教书。吴宓自己也有这个意思,可是,当他一想到胡适也在北京,居然也就放弃了。他在日记中写道,“今胡适等愈登盛显,而吾侪乃益销沉沦落。二十五年以来,此两派之盛衰适成反比例。”“即胡适、傅斯年、沈从文辈之精神压迫,与文字讥诋,亦将使宓不堪受。” 原先充满锐气的敌意,到此时,更多地已经变成妒忌,甚至是害怕和恐惧。
虽然在武汉大学的日子很不如意,但吴宓最后还是留了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北京有胡适在。固执的脾气,甚至让他决定重新再办一份报纸的副刊去对抗远在北京的胡适,而事实却再一次证明他只是在意气用事。“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也算是他难得的一次自嘲了。
1949年,武汉解放。带着伤感和失落的吴宓离开了武大,落脚重庆,任教于西南师范学院,开始了他真正的“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生活。渐渐地,人们忘记了他是谁,而他自己却没有忘记自己是谁,只是对于曾经意气风发的年华,再也回不去了。1961年,带着难以与人倾诉的孤寂,不顾年迈、也不顾当时的政治氛围,吴宓千里南下广州,去看望了他的老朋友陈寅恪。陈寅恪送他四首诗,其中有一首诗写道:“暮年一晤非容易,应作生死离别看。”
80年代初,吴宓因病无人照顾而回到了故乡。生于泾阳,也死于泾阳。据说,他死的时候,不停地喊着,“我是吴宓教授,给我水喝;我是吴宓教授,给我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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