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丹谈《论语》还有很多人批评她,于丹谈昆曲,就很少有人说她了,这不是什么进步,而是因为她谈的东西大多和昆曲没啥关系,叫别人从何批评起?
虽不在行,但我也喜欢昆曲。朋友说前一段时间于丹在电视上开讲昆曲,我便从网上找来她的录象视频,看了两集昆曲的《梦幻之美》和《深情之美》,便没了兴趣,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听她在那里像一名布道者一样,借助戏曲中的故事空谈什么人生感悟。朱维铮批评于丹的《论语心得》谈的都是别人的心得,而今听于丹谈昆曲,正好倒过来,只有她自己的心得,惟独不见昆曲,居然能从杜丽娘“游园惊梦”谈到睡觉要睡到自然醒。高,这样的糨糊实在是高。
也不仅仅是于丹一个人的问题,从文学、人生哲学的角度去赏析非文学作品,诸如戏曲,电影,美术,一直是中国文人最擅长的,似乎也是惟一的批评方法。于是也就有了,对于一门艺术,无论是否专业,谁都可以说上几句的现象,好坏的关键不在于是否真正懂行,而是你的赏析和解读是否能单独成文。
于丹谈昆曲,在半懂不懂中含糊了以下二个问题:
1. 汤显祖、《牡丹亭》和昆曲的关系
不可否认,汤显祖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戏曲家之一,《牡丹亭》是昆曲最经典的一出戏。同时,汤显祖也正好生活在昆曲成型的年代,但,却不能因此认为汤显祖写《牡丹亭》是按昆曲的曲调和思路去写的。汤显祖不但和昆曲没什么直接关系,甚至,他还很反对别人将他的《牡丹亭》改用昆曲的曲调去演唱。这就像《红楼梦》是越剧的代表作,却不能由此认为曹雪芹和越剧有什么关系。作为昆曲史上最优秀的作品,《牡丹亭》最早是作为宜黄戏演出的,宜黄戏(宜黄调)和昆曲一样,是明代地方戏曲的一种。明代戏曲不仅仅只有昆曲。
由此,当我们大赞特赞《牡丹亭》时候,故事是多么的奇异,杜丽娘是多么的纯情,曲词是多么的典雅等等,这些都是汤显祖的文学功劳,而和我们在舞台上看到的昆曲艺术关系不大。好比我们在舞台上看越剧《红楼梦》,大赞故事之伟大,这个伟大原本应该属于曹雪芹,越剧只是用自己的表演、唱腔、舞美等戏曲的手法再现了原先的文字之美。
所以,如果连这些基本的问题都没搞清楚,就在那里谈昆曲的梦幻之美,只能是扯淡。而且,不仅仅是《牡丹亭》,汤显祖的其他几个梦也和昆曲本无多大关系。如果真要谈昆曲的梦幻之美,就应该从昆曲独特的唱腔,舞蹈等角度,去看它是如何结合并呈现原著所要求的意境的。越剧也有《牡丹亭》啊,为什么就不如昆曲有味道呢,更适合表现梦幻之美呢?问题就在这里,就像为什么我们总觉得昆曲的文戏要比武戏好看,为什么北昆人唱的《牡丹亭》总不如南昆人唱的好听。昆曲之美,都是由昆曲自身的戏曲特性所决定的,而不是由文学曲本决定的。如果请于丹小姐也来唱一段《牡丹亭》,我想没人会觉得昆曲有多少梦幻之美的。
2. 昆曲的特点
一方面混淆着戏曲与文学的界限和区别,另一方面,于丹还混淆了昆曲和中国戏曲之间的关系。于丹说,昆曲的特点可以概括为,内容上的“至情至性”和形式上的“载歌载舞”。这不是昆曲的特点,而是整个中国戏曲区别于西方戏曲和其他艺术形式的地方。
昆曲的特点在我看来,一是它的古老,因为古老,所以它的地位尊贵,是百戏之祖,有中国戏曲活化石之称。二是它的唱腔,水磨调。昆曲的很多东西在其发展的过程中都被其他剧种学了过去,惟有那没有人间烟火气息的水磨调,还独树一帜。这个东西其他剧种不好照搬的,一搬,就成昆曲了,宫调曲律,才是一个剧种区别于另外一个剧种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东西吧。我们说昆曲高雅,精致,美,无不是首先基于昆曲的唱腔和表演,如果只是基于唱词和故事,那还不如直接买本书回家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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