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木有书读

周璇：《天涯歌女》

电影《色戒》成了一个语言的大杂烩。不但有英语、日语（有些英语居然还带印度口音——我一个朋友说的），而且还有很多方言，上海话，苏州话，广东话，四川口音的普通话等等。

可能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汤唯的上海话并不标准，这在电影中是有交代的，问题不大。奇怪的是，她的“普通话”似乎也不标准，诸如，把“提防（di fang）说成了“ti fang”，把饯行（jian xing）说成了“qian xing”。我不能肯定这是电影的硬伤，也许是李安故意安排的，《色戒》对细节的注重让人佩服———而且，我也不知道在解放前，“提防”和“饯行”两个词在“国语”中究竟是怎样发音的。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汤唯在唱《天涯歌女》的时候，把“泪也泪粘襟”中的“泪lei”唱成“Luei”是绝对没错的。想当年，周璇唱这首歌的时候，也是“Luei也Luei 粘襟”。

把“泪”唱成“Luei”，不仅仅是当年的周璇，现在的昆曲、京剧、评弹依然保留了这一发音习惯。所依据的，是中国古代（元代）通用语的音韵，即中原音韵，也叫中州音。为什么会保留当时的发音呢？还是和昆曲有关，具体就不细说了。当年韵母读做“uei” 的字（齐微部，见周德清《中原音韵》），还有“内”、“类”等等。在南方的某些方言里，也有把泪读作“Luei”的，大家可以留心一下。我有一个朋友，平时讲话一紧张，也会把“泪”说成“Luei”，他倒不是因为尊古，而是因为天生短舌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安注意到了“泪”的发音，却没有注意到歌曲中第一句“天涯海角”的“角”的发音，周璇当年唱的应该是类似于“jue”的音，而不是“jiao”。

我在网上听到各种现代版的《天涯歌女》，都是按照普通话的发音唱的。比较而言，似乎都缺少了一点味道，这个“Luei也Luei 粘襟”，可能真是一个关键。汤唯唱了很好，声音很清脆，另外，表演也不错。唱歌这一段戏，在张爱玲的小说中是没有的。

附：《天涯歌女》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爱呀爱呀 郎呀
咱们俩是一条心
家山呀北望
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爱呀爱呀 郎呀
患难之交恩爱深
人生呀谁不异呀异青春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
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爱呀爱呀 郎呀
穿在一起不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