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木有书读

美国的“水门”大厦

      所谓“价值观的输出”，说到底，就是语言的输出。  ———木木。

最近，中国政法大学一位名叫杨帆的教授在课堂上和学生发生争执，事情闹的很大。我注意到，有很多记者和评论家在文章中把这件事情命名为“杨帆门”。习惯性地把某个热闹事件称之为“XX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众所周知，“门”的使用最早是从美国的“水门”事件中来的。水门本是一栋大厦的名字，英语叫“Watergate”。1972年，有5个人因偷偷闯入该大厦内的美国民主党总部而被捕。调察表明，这是尼克松政府为破坏选举而采取的行动。而后，尼克松辞职。媒体把这一政治丑闻命名为“水门事件（Watergate scandal）”。由此，每当美国政府，特别是国家领导人遭遇执政危机或执政丑闻时，新闻界就会冠之以“××门（-gate）”。比如，里根政府的“伊朗门”，克林顿的“拉链门”，前两年有关小布什政府的“安然门”。我曾经怀疑，后来的这些“门”可能是中国人对美国的政治丑闻根据“水门事件”的一个形象描述，而后发现，美国国内确实也是这样叫的。比如“伊朗门”，就是叫做Irangate。拉链门，Sexgate。安然门，Enrongate。

“门”作政治丑闻解，在传统汉语里是没有的，但“门”常常被引申为关卡的意思。所以，我们也经常听到有评论家说，“安然事件是布什政府的一个门，就看是否能跨过去了。”“克林顿最终还是通过了他的拉链门”。但这样说的人不是很多。

因为我们国家是没有政治丑闻的，所以，“XX门”作为汉语用在中国文化中，最初是用来形容那些轰动一时的社会丑闻，并带有强烈的网络色彩。比如，“黑哨门”“虐猫门”，“铜须门”。毫无疑问，这些事情虽然影响很大，也很丑陋，但和政府的执政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门”的使用还是被认可了。

而我又注意到，随着“XX门”的广泛使用，它的使用范围继续在扩大，比如，就有人把去年某美术教授裸体给学生上课的事件称之为“裸教门”，包括最近发生的，前面提到的“杨帆门”。这些事情都很轰动，虽有争议，但并不能称之为丑闻。

于是，发展至此，任何一件新闻事件，只要足够轰动，并带有广泛的争议性，都可以叫做“XX门”。这和最初的用意已经相距甚远，而这个过程也就几年的时间。同时，我也注意到，在美国，“XX gate”的词义似乎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也没有被滥用。

从“XX门”出现和使用看，这些年受外来文化和网络文化的影响，汉语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表现，特别是语汇的极不稳定。因为语言的发展有其自身的规律，每个语言学家都认为语言是无法“规范”的，所以，对于汉语的不稳定表现，虽然大家都很关注，也一直有人在跟踪研究，但似乎并没有全面意识到这种不稳定所带来的影响。

昨天和一朋友聊天，又谈到了为什么20世纪的中国，虽然出了一批所谓的大师，却没有一部象样的伟大的文学作品和理论著作。一个很容易被忽视，却又很重要的原因是，整个20世纪，汉语一直处在了一个极不稳定的状态，先是“五四”新文化运动，而后是建国后一些违反语言学原理的带有政治色彩的“规范”活动，最后是世纪之末受外来文化和网络文化的冲击。语言是文化和思想的载体，所以，要想在这样一个不稳定的语言环境下，产生伟大的文学作品和理论著作，是不可能的。同时，反过来，也正是因为没有好的文学和理论作品，所以，也就没有了现代汉语相对成熟所必须要有的沉淀。

需要补充的是，语言恐怕还不止是文化和思想的载体。我最近读一些学术方面的著作，都是当代中国最优秀的一批思想家，法学家，经济学家的文章。无一例外地，我发现，塞满他们文章的汉语词汇，有很多都是翻译过来的西方的学术术语。不加注解，很难看懂。这里就有几个问题了：一，翻译后所用的汉语词汇在使用中和国外的那些理论术语是否等义。二，这些翻译过来的概念，是否能确切地描述和解读中国社会。三，过去我们一直说要有自己的话语权，现在权有了，却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相对稳定的话语系统，还是要借着别人的话来说话，有什么用？还是跟在别人的后面跑。包括因为胡Z薇的原因而成为名言的，“在没有输出价值观以前，中国不会成为一个大国。”有很多人在讨论价我们的值观是什么？无论是什么，首先应该是语言的问题。没有自己的语言，就没有自己的价值观。价值观就是语言。过去我们常常说“文以载道”，其实文就是道，道就是文。

所有这些问题，从“五四”以后就一直存在着。要想改变，需要时间，也需要在一个清醒的认识后，有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