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这些文字,是我最近记录于笔记的一些随感,它们零碎而散乱,孤立而无力:
1.
从民众对上海整治“群租”普遍批评的情绪看,中国人的骨子里大概是拒绝秩序的。但他们同时又渴望保护,这个保护不是来自法律,而是权力,一个强大的政府,或一个说的上话的人。汪丁丁说,“由于法治在实质上是一种精神,我们中国人不大可能会建立法治”,于是只能退一步,“但我们毕竟可以指望建立一种增加权力透明度的替代‘西方法治’的本土制度”。①
2.
读钱穆先生书和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可以接受他们的观点,即,传统中国既不是一个法治的社会,也谈不上完全是人治的社会,而是“礼治”。所谓“礼”,就是道德规矩。一个人,一个家庭犯了事,该怎么处理,通常不是有法律说了算,也不是皇帝说了算———山高皇帝远,朝廷管不着,衙门人少,也管不过来,大量的纠纷则是由一帮长老根据道德规矩通过族会商量后作出裁决。所以,在我看来,“礼治”的背后其实一种“自治”。现代中国的政治制度,民主制度,法律制度,并没有在意到这一点。
3.
从《劳动合同法》的出台,到百姓欢迎南京市政府封杀砍断讨薪民工手臂的建筑企业,不可否认,大多数中国人从内心还是希望有一个强大的政府的。北大王跃生认为,“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转轨,把政府扔到一边,普京的治国方略中一个主要内容就是强化政府作用。在俄罗斯这样一个文化传统,社会基础上,百姓有一种天然的强政府观念,这是与中国一脉相承的。”②中国更是如此,改革开放三十年,经济的高速发展,正是政府权力和资本高度糅合的结果。
民众把希望寄托于政府,一是传统的文化心理,二是当下的制度所决定的。三权分立是西方政治制度的基石,也是现代法治的基础。而在我们这里,人大、法院、政府,他们都被称呼为政府,称呼为国家,都是党领导的。所以,好坏都必须有党来负责,有政府来负责。从风险的角度看,这和过去并没有什么两样,皇帝、社稷、朝廷,一荣俱荣,一损具损。也就难怪一名弱女子当她在衙门遭遇不公的时候,只能指着苍天骂皇帝了。
读中国历史,每每能感觉到,朝廷强,则中国强。朝廷强,民众不一定幸福,朝廷弱,民众肯定不幸福。我们或许会感慨说,民众总是无法选择的,悲哀的是,这个无法选择恰恰又是他们最初选择的结果。为什么是刘邦?为什么是朱元璋?为什么不是你?
4.
很多问题的讨论,最后都因为“价值观”的不同而产生无法认同的分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每个民族也有自己的价值观。价值观哪里来的?传统中来的,文化中来的。有什么样的价值观,就有什么样的目标。所以,不谈传统,不顾现实,而只谈制度,最后肯定是空的。任何外来的思想、文化和制度,必须从本国的传统中找到一个可以注解的地方,否则难以立足。它始终会以一种冲突的状态显现出来,最后要么被屏弃,要么就是乱七八糟。这是过去一百年来的教训,毛泽东革命的成功和马列主义在中国的尴尬,无不如此。佛教来到中国已经有一千多年,最后不得不迁就于中国的本土文化,即便如此,因为至今和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抵触着,所以,依然摆脱了在民间要遭受嘲笑的地位。传统是一个系统,既是开放的,但又是相对稳定的。
5.
国家发改委昨天刚刚颁布了《关于对部分重要商品及服务实行临时价格干预措施的实施办法》,似乎很少有学者对此提出批评,可能是不敢了,或是觉得政府应该这样做了。但我还是想到了夏天的时候,有很多学者批评兰州市政府干预牛肉面涨价的事情。在经济学家看来,价格的波动完全取决于市场,虽然,在某些情况下,也会有一些非规律性的偶然的因素,或人为的因素,但还是需要强调,政府的直接干预,一是不符市场经济的精神;第二,可能是无效的,因为政府行为的正当性是有问题的。这样想,不是没有道理。但必须考虑到这样一个重要的前提:我们的经济是否真的是“市场经济”?我们是否真的想要建立一个完全的市场经济?我读吴敬琏先生的《呼唤法治的市场经济》,就有疑问,这么多年来,我们是否想过,“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内容是一致的吗?当初我们提出“市场经济”这一概念的时候,它到底是一个目标呢,还是一个手段?我们是否真的把我们想要的东西准确表达清楚了?就像小孩说,他想吃馒头,跑过去一看,发现他想要的其实是面包,许久以来,他一直认为面包就是馒头,我们也没在意,一直和他一起误解着。
6.
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因为股票大涨,很多中国人过了一个爽快的春节,亲朋聚会,别的不谈,就谈股票。一年一光景,2008年的春节恐怕再也爽不起来了。爽的,是证券从业人员,2007年的交易量实在是太大了。一位在证券公司上班的朋友乐滋滋地说道,“今年的年终奖比之去年,如果不能double一下,我操老板他祖宗。”
天热的时候,我曾用心良苦地劝身边的那些人见好就收,没人听得进,6000点,8000点,10000点,最高目标是12000点。每个人都叫我好好看看谢百三的博客,并说我的观点和XXX一样,那个人的名字我过去不熟悉,现在还是记不得。
昨天,股市再跌7个点,指数已经滑到了4420。我又去谢百三的博客看了看,这位坚决反对“泡沫论”的强人,1月12号的时候还在那里喊着:“经济强劲增长,股市坚定向上。”我打电话问朋友,你还觉得谢百三的分析有道理吗?没想到对方和谢百三同一口气,“当然,你难道能否认中国的经济增长不是事实吗?”我只好苦笑,谢百三混帐,那是因为他是教授,作为一个股民,你何必跟着怄气呢?那可是帐户上的钱啊。我也相信中国的未来,我也相信12000点,但就和赌博一样,你的资金和寿命允许你连着博下去吗?你能熬到哪一天呢?
有些道理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再说就是罗嗦了:中国的股市历来不是中国经济的晴雨表,中国的股市和中国的GTP一样,是任何理论无法分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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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看到有记者呼吁,《股市暴跌政府不应做旁观者》,也有人说,《政府托市时候未到》。我觉得很好笑,炒股票,炒一只卵啊,为什么不直接叫政府发钱呢?这样的话,人人有份,楼下修自行车的,马路上讨饭的,大家都可以分一点。21世纪已经过去8年了,但我们依然没有解决20世纪遗留下的一个大问题,也是千年中国最大的变化,皇帝没了,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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