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木有书读

“文革”肯定是要批判的，但我一直反对将“1966年——1976年”的中国简单地描述为“文革十年”，因为这样一来，这十年历史便会一无是处。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看，这样肯定是不对的。前几天，和上海“89年”某著名人士聊天，他就认为，如果没有文革后期与西方国家普遍建立外交关系，很难想象，“粉碎四人帮”后，中国能立刻进入改革开放的年代。我觉得他的看法还是很有道理的。

日前有新闻报道，教育部将在10省市区中小学试点开设京剧课。虽然我并不能接受教育部对这一举措的解释，是为了响应“17大精神”传承民族优秀文化———传承文化是对的，但这种的事情真没必要和“17大”联系在一起。如此一来，别人就不好说什么了，稍一反对，便会被认为是在反对“17大”。这种工作思路，我觉得今后还是要改一改的。

但我还是支持在部分有条件的中小学开设京剧课的，毕竟只是试点，毕竟也没有“另外增加学生的学习负担，而是作为音乐课的一部分。”

也有很多人对教育部这一做法是持反对意见的。反对的原因是因为教育部推荐的15首京剧教学曲目中，有很多是文革期间的“样板戏”。他们认为，“样板戏”是文革产物，文革本身就是“革传统文化的命”，让“样板戏”进入学校课堂，是在为“文革”变相招魂。①

我觉得这样的观点太偏激了。在艺术教育中，如果过分强调“政治上正确”我们就会发现，天下的艺术似乎很难找到纯粹的艺术，特别是在中国，它总是和政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15首曲目中，除了“样板戏”外，也有几首非现代的传统曲目，比如，《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它是《铡美案》的选段，讲的是包拯断陈世美和秦香莲一案的故事。如果非要从政治道德上去批评，谁能说《铡美案》中没有封建思想的余毒呢？在这出戏里，有多少现代人所需要的人性和自由呢？不也是“反动”的吗？有趣的是，当初之所以要对京剧改革，要推出现代题材的“样板戏”，原因之一，正是因为传统戏剧或多或少带有各种旧的封建的思想。

我并不否认“样板戏”在许多方面蕴含了文化大革命的精神实质，它是极左思潮的教条主义运用于文艺的极端表现。但我们应该看到，它并没有随着文革的结束而退出戏曲舞台，不但演员喜欢唱，老百姓也喜欢听。该如何看待这一现象呢？是因为我们对“文革”的反思和批判还不够彻底吗？我想如果仅从这个角度去分析可能是不够的，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任何艺术都有它内在的生命力，即便是该艺术曾经直接服务于政治。

在我看来，“样板戏”虽然是作为阶级斗争工具的产物，对“样板戏”的认识不能撇开政治只谈艺术②，它是中国文艺史的一场恶梦③，但并不能因此就认为“样板戏”一无是处，正如汪曾祺先生认为的那样，“样板戏”在艺术创作上还是有些经验可以借鉴的。一是重视质量，也就是江青说的“十年磨一戏”；二是在京剧唱腔、音乐上的创新和突破。此外，我觉得还可以再加一点，通过“样板戏”的实验，我们知道，古老的传统戏曲，并不是死的艺术，只要做的好，它是可以用来反应现实题材的。至于“样板戏”在进入学校课堂后，所带来的“政治困惑”，则完全可以由老师向学生介绍清楚，它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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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五岳散人：《唱样板戏的京剧课能传承什么文化》
② 王元化先生的《清园谈戏录》
③ 汪曾祺先生的《汪曾祺说戏》

附:15首京戏曲目

一年级《报灯名》
二年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三年级《都有一颗红亮的心》《甘洒热血写春秋》
四年级《接过红旗肩上扛》《万紫千红分外娇》
五年级《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猛听得》
六年级《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你待同志亲如一家》
七年级《儿行千里母担忧》《猛志在胸催解缆》
八年级《趁夜晚》《这一封书信来得巧》
九年级《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