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后,有女人问道:“这个多少钱一斤啊?”
店员,老板的女儿,利索地回答道:“18块。”
“太贵了吧?”女人说道。
“大姐,这可是红提哦,你以为是葡萄啊?”
话说到这里,我敏感地意识到,她们的对话可能要升级了。我放下了手中的苹果,转过身去。
不出所料,一秒种后———短暂的停顿总是必要的,女人凸大眼睛一脸夸张地说道,“噢,侬当我憨大啊,不知道这是红提?”
年轻的店员愣住了,很显然,她听懂了这句话,却不知道如何回应好。她看了看正在帮我挑苹果的老板。
老板皱着眉头用极其委屈的口气地说道,“憨大是你自己说的哦,有证人在哦,我们可没说你是憨大哦。”
我哈哈大笑。女人摇了摇头,嘴里不知道嘟嚷点什么,悻悻地走了。
很多年来,我一直告诉那些从外地来上海生活的朋友们,想学上海话,首先要学的,不是骂人的话,“侬是个憨大!”而是更能体现上海特色和语言智慧的“侬当我憨大啊?”
但近些年来,说这句话的人似乎少了。因为一个人是不是憨大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有没有钱。即便是憨大,即便总是“拎勿清”“没脑子”“没思路”,但只要有钱,就可以狠三狠四。而现实是,这个社会确实有很多“憨大”发了财,比如那些所谓的没文化的“乡下人”,这对一向强调“智慧”的上海式的生活逻辑来说,确实构成了不小的冲击。
我好象在《身体日记》里记载过这样一件事。几年前,有一次,我在弄堂口排队买水果。我的背包不小心被人碰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把包拿到了身前。没想到,一个瘪三跑了过来,好象是帮老板收钱的家伙,一副N天没有睡觉,N天没有吃饭,N天没有洗脸的样子,用上海话和我说道:“你当我是穷鬼啊?要偷你的钱?我告诉你,别看我现在帮朋友做事,想当年,我的钱可以用麻袋装起来压死你!”
我当时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幸好那时还没学会“排山倒海”,否则,真要一掌下去,这家伙肯定要飞到西宝兴路去见他爷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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